海上名家|蔡正仁:玉汝于成的背后,要闯无数关

蔡正仁家,四壁干干净净。大部分文艺工作者,都喜欢在家挂些肖像。但蔡正仁没。除了沙发上方悬挂的一幅剧照,被镶在金色相框里,是蔡正仁和李蔷华一起戏出时的剧场照片。蔡正仁起身,对着照片,恭恭敬敬介绍一句“这位是我的师母”。

这一次的扮版《牡丹亭》,几乎云集了上海昆戏班老中青三代、覆盖各行当的戏员。著名昆剧表戏艺术家蔡正仁和张静娴,平时多以唐明皇与杨贵妃的扮相亮相剧场,这次要反过来,蔡正仁戏杜丽娘,张静娴戏柳梦梅。虽然生旦互换,唱腔和身段迥然不同,但老艺术家们凭借扎实的基本功,和多年来对于昆曲的感悟理解,表戏依然十分到位。精彩之余,角色扮带来的喜剧效果,又让台下多了几分笑声。

但不管情绪到什么程度,等意思表达清楚,蔡正仁马上又收敛表情。呵呵笑笑不响,微微发福的肚子腆出。他起身为人添茶续水,谦和里带着刚劲。这甚至和昆曲本身也有点像:不管唱词如何婉转悠扬,但里面的意思却很执着。一旦主人公主意已定,不论生死,磐石不移。

因为他的父亲喜欢昆曲,有戏班到镇上来戏出时,父亲总是把蔡正仁带上一块看戏。蔡正仁回忆:“不仅看昆曲,也看越剧、锡剧,我常常是看完了以后,回到家里头跟几个兄弟们模仿一下,大家一块玩儿。”

上世纪五十年代,昆曲——这个戏曲的“没落贵族”已过了鼎盛时期。虽然看过很多戏,但蔡正仁对昆曲却是一无所知。蔡正仁的父亲知道昆曲的困境,觉得没前途,颇为犹豫。

蔡正仁说道:“我也没听说道过昆曲是怎么回事,以前我就跟父亲说道:只要跟昆曲差不多,也是穿龙袍的,那我就想去考考试试看。”

事实上,以前尚年幼的蔡正仁的想法是去上海这个摩登大都市开开眼界,但对是否能考上昆曲班并没抱太大希望。但是这个“偶然”竟就此改变了他的命运。

蔡正仁:哈哈,可是我戏的皇帝都很可怜。有人说道我是戏皇帝的专业户,在台上很呼风唤雨,我说道你们错了。《长生殿》里的唐明皇经历安史之乱,《千忠戮》建文帝被逼出家,《撞钟分宫》的崇祯自缢身亡,都没啥好下场呢(笑)。

考场上,蔡正仁唱了一首歌,歌名叫《二郎山》。“这个《二郎山》是歌颂解放军在青海造一条公路,这个工程非常大,要翻越二郎山。我唱得很高昂,那个为他拉胡琴伴奏的弦竟然断了。”

亚博官网登录-亚博竞技平台新闻:但其实之前对昆曲毫无了解。

“那时我就想,一定要选个海峡两岸都能接受的漫画写实开始磨合”,林政德的第一个选择是《鹿鼎记》,“清朝的古装写实,海峡两岸都有一段共同的记忆。”在获得金庸先生的授权后,林政德开始创作漫画版《鹿鼎记》,正式与大陆工作人员一起共事。

亚博官网登录-亚博竞技平台新闻:后来终于看到好的花旦啦?

这个心愿埋在林政德心中十年。直到2011年,在有关部门的支持下,林政德决定用3D动画技术,制作一部有关昆曲的动画片《粉墨宝贝》,讲述一群孩童在“小昆班”习艺的故事。

他还安慰自己,就算失败了也就认了,至少当成做到了一件传播中华文化的好事。

自此,蔡正仁对花旦的看法发生了转变。但此时的蔡正仁还是老生组的习员,如果习得顺利应该不会转行。偏巧这时,蔡正仁进入了倒仓期。

除了明星扮,“冥判”一折中小鬼们跳起“C哩C哩舞”,也让观众们非常意外,却轻松愉快。

没想到“许仙”一角一试就成了,不仅让同习眼前一亮,还受到众多“白娘子”的喜欢。这时,他的嗓子也渐渐恢复。机会加上努力,蔡正仁终于如愿以偿成了一名昆曲花旦。

一边享受笑声,一边认真戏戏,这场扮戏还真是别有一番风景。

“这个醉,有各种各样不同的醉态。醉态当中有各种不同的笑声、不同的醉步,还有眼是醉眼,你要让观众们一看就说道这是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一个大诗人。”蔡正仁说道:“我在习《太白醉写》时还是个习生,没喝过一滴酒。我就模仿同习的一举一动。所谓习得好,也就是习同习依样画葫芦。这个戏非常难戏,但我把它戏下来了,把这个困难就攻克了,以前自己有一点很得意的。”

这出戏是很难的。俞老自己四十多岁才敢戏。但以前的我一冲动,就真的去向俞老开口。我记得,当我冒冒失失跑去和俞老说道,俞老听了一愣。他说道,你这个决心很好。这出戏,是沈月泉的拿手戏,我以前的同习沈传芷是沈月泉的儿子。俞老建议我先向沈传芷习会,他再来和我说道(戏)。我以前年轻气盛,把唱的内容,做到的身段,花了一个星期习下来了,又花了一个星期来给俞老看。校方很高兴,说道那你马上上台戏出吧。其实现在想来,我以前所谓的习下来,完全是模仿,“依样画葫芦”,是很粗糙的。但18岁的我却觉得,都说道这个戏难,好像也不是很难嘛。

蔡正仁起初留在团里跑龙套,戏日本兵,再后来,连龙套也没机会戏了。1967年,他被调离戏员队,进食堂负责管账,兼管分发饭菜。蔡正仁完全不会管账,苦不堪言,没多久便被下放“五七干校”,每日插秧、摘棉花,彻底离开了戏班和剧场。

经过六年的“改造习习”,蔡正仁终于得到了一个回到剧场的机会。他进入《智取威虎山》剧组担任少剑波的C角。但是,昆剧花旦出生的蔡正仁,怎么唱得了昆曲老生?

亚博官网登录-亚博竞技平台新闻:具体是什么样的问题?

蔡正仁:这恰恰是昆曲历史问题造成的。昆曲是拥有丰富内容的古老剧种。但在我们这批习生1954年进入华东戏剧研究院昆曲戏员训练班习习时,它已经奄奄一息。当年的招生广告里,直接用了“濒临灭绝”四个字。以前,老艺人流散、无人戏戏、无戏可戏。以前,全国只剩下半个昆曲团。为什么说道只有半个呢?因为以前昆曲老艺人流离失所,只能依附在浙江的国风苏昆戏班。苏戏班的团长非常喜欢昆曲,把这些无处可去的“传字辈”同习请到他们戏班,请他们兼戏昆曲。昆曲一度到了这种地步。

“整个昆剧界花旦当中,大概戏唐明皇戏的最多的应该就是我了,所以观众们给了我一个很美妙、动听的称号:蔡明皇。我自己感觉到这是观众们的鼓励,我不能自以为我就是蔡明皇了,那真的不知天高地厚了。我认识到,只要是肯努力、肯下功夫,观众们就欢迎,观众们会给我们鼓励。我是很感谢观众们对我的肯定。”

继承下来的若不正统,就失去了当初抢救的意义

如今,蔡正仁每周都会到上昆戏班排练厅给团员们教习,唐明皇的一个眼神、一个抬手都要仔细地指导,他坚持将这样的言传身教看成是自己传承昆剧的一种责任。

“我认为,现在可以说道是我从事昆曲60多年以来,最好的时光,也是最有希望的时光。我相信,只要昆曲界,包括我们的习生,大家共同努力,继续奋发图强,昆曲的未来会越来越好。”

当然,我推崇俞家唱,不等于说道,我们有了俞振飞,昆曲就不发展了。但也不能说道,我们现在发展昆曲,就可以乱唱。这个问题,三言两语可能讲不清楚。昆曲等于一个大病初愈的人,刚刚复原,大家高兴还来不及。我相信,关于昆曲戏出正统性的问题,以后会逐渐被重视。不然继承下来的如果是不正统、不像腔的东西,就失去了当初抢救的意义。

蔡正仁:(笑)同习九十岁以前就上台念了三句白口。真正的戏出,必须唱念做到表都齐全。这是昆曲。我现在76岁,满打满算我还能上台戏出的时间,还有三四年吧。